私人映畫

　    

 

 

 

 

　　導演Eva Ionesco改編自己的親身經歷，記錄她如何成為母親鏡頭下的裸體模特兒，並且在這個過程中，母親對藝術的瘋魔逐漸逾越了倫理的界線，造成母女兩人心中都留下難以抹滅的傷口。

藝術與庸眾

　　母親Hanah （Isabelle Huppert飾）有著獨特的藝術家氣質，她將藝術與美貫穿在自己的生活當中。一套套華麗且極具個人特色的套裝服飾，對比路人穿著彰顯出她的與眾不同。其中有一場戲Hanah送給女兒Violetta（Anamaria Vartolomei飾）一套洋裝，當場就在同學面前把Violetta的衣服脫下來，看到女兒害羞尷尬的不願意，Hanah毫不介意的以為漂亮的衣服展現給大家看本來就是天經地義，旁人笑只不過是因為嫉妒或是根本就不懂得欣賞美。

　　回到家中，Hanah永遠受不了外婆家裡的油煙和一層不變糟糕的壁紙，每次看到這樣枯燥油膩的房間她總忍不住作嘔。虔誠的外婆則以為女兒穿著誇張整天拿著相機拍照根本就是不務正業，她只好不斷的禱告，祈禱被詛咒的她能夠回復正常。

　　Hanah和Violetta坐在計程車裡，心煩意亂的兩人造理說應該是母親安慰女兒，但是卻轉過頭來Hanah一直往女兒身上倒，角色對調變成女兒照顧起母親來。導演透過各種小事情的鋪陳加上Isabelle Hupper誇張傳神的表演，建構出Hanah的立體樣貌。這樣獨特的女人，拿起相機拍攝女兒裸照這樣的行為，在觀眾看來詭異，但也不能說是意外了。

　　觀看電影的同時，我一直想到《舞‧舞‧舞》中雨和雪與Hanah和Violetta這兩對母女之間的互文性。同樣都是攝影師，雨擁有能夠拍攝出人物生命中那個「核」的部分；Hana擁有拍出裸體人物中強烈的「死亡」意象。兩個人都將生命投入在藝術當中，卻都不負責任的有了女兒。差別只是雨多了一個獨臂的詩人男友，這是她幸運的地方。

　　雪則有著魔力般的笑容，能讓世界暫停兩三秒讓人窒息的美；Violetta則是散發出超齡的魅力，帶有讓人失控的引誘力的美。

　　把電影當作小說中這對奇特母女的影像化或是把小說當作電影母女關係的文字化，即便故事內容和主旨皆不相同，但兩者相輔閱讀倒也有另外一番感受。

 

爭議所在

　　＜My Little Princess＞可以作為攝影機陽物論的印證之一。當Violetta自覺到不應該繼續這樣下去，她必須捍衛自己的身體因此質問母親的行為根本就是亂倫時，Hana回答她這不過就是用相機拍她的裸體罷了，這哪裡是亂倫？然而，鏡頭不只是攝影師的眼睛，更是所有觀看者的眼睛。Violetta的照片登上雜誌，透過印刷（這還不提更可怕的網路）無限複製大量傳播後，所有購買雜誌的男人也好，女人也好都透過鏡頭用視覺侵入了Violetta的身體。這一種虛擬強姦，即便Violetta實際的身體沒有遭到侵犯，但是無形中她的身體卻早已透過觀看重覆的被侵犯，和被實際強暴者相同，終身被投以異樣的眼光。

　　這也是攝影者和被攝者之間所有權的爭奪。Violetta認為這是她身體的自主權，但是Hana覺得這是身為創作者的創作。導演透過Hana只能偷偷摸摸的藏好底片和必須接受制裁說明了她的觀點－藝術，必須建立在雙方的尊重之下。即使Hana曾經靠著這些照片成名，獲得財富，但是最終落的失去教養權（還得穿著可笑的米老鼠裝好媽媽），失去女兒感情，甚至有可能遭到判刑失去自由等制裁。

 

導演和演員

　　Isabelle Hupper這名歐洲傳奇影后已經不用文字多加著墨了，不管是感情內斂壓抑如《鋼琴教師》；或是茫然追尋自我如《女人出走》等等，不管什麼角色演出都游刃有餘。讓人驚艷的是十歲半的小女孩Anamaria Vartolomei超齡的詮釋角色。她在電影中散發的童真和性感之間不和諧的內爆，合理呈現出這個聽來極不可思議的故事。

　　這部電影我想最難拿捏的是怎麼樣在呈現故事的同時避免重蹈當年導演母親對她產生的相同傷害。關於這點，導演Eva Ionesco可以說是非常自制的，可見如下訪談：

●關於您的個人背景，您為自己設了什麼限制，如果有的話？
我母親在我四歲時就開始拍我，但首先，我不想用好幾個女孩來演這個階段。我不能讓我的第一部電影演三到四小時。我不得不將事件緊緊繫在一起，所以我無法從中表現出階段性，不能在嬰兒學步之後，就跳到小孩拍裸照。此外，在我的電影，我將我們所談論的藏起來，也就是裸體，那位褪了衣、戴上配件的小女孩，我以前當了好久那樣的女孩。然而輪到我掌鏡時，我無法叫一個蹬著細跟高跟鞋、穿吊帶襪的小女孩將雙腿張開，那樣會太暴力。我們能從片中了解所有無需親睹的境況。這已是我的極限了。我要離自己的傷口遠遠的。

 

沒有人注定不朽嗎？

　　電影當中有一幕是Violetta坐在梳妝台前塗抹口紅，鏡子反射出她嬌小的臉龐和濃妝之間詭豔的對比。在鏡子上面，Hana油畫家男友Ernst 用口紅寫著一段話：

「沒有人註定不朽」

這段話在後來Violetta裸照無限流傳後讀來格外諷刺。或許肉身有限易逝，但影像則讓人不朽。或許我們會忘記真實事件中的小女孩已經從被攝者變成拍攝者，但是她小時候赤裸的照片卻透過再製甚至是網路永遠的讓她生命刻印停留在十歲的不堪模樣。

　　同樣的，飾演Violetta的Anamaria Vartolomei可能在十年後成為無人注意的普通人。但是透過這部電影所散發的致命誘惑，已經足以讓她成為永遠的性感女神。

　　回頭想想導演Eva Ionesco訪談中所言，可見她在這段成長過程的自省和拍攝電影的自制，足見其用心良苦。這部電影不僅是她自己對傷痛的療癒，更是對戲裡戲外主客體關係的再省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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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http://app.atmovies.com.tw/movie/movie.cfm?action=extend&exid=fmfr3189678802